吃火鍋

陸何散看了一圈，除了家教，他能做的無非就是些禮儀先生之類的活兒了。搖奶茶的慘痛經歷讓他對一切高強度工作失去了興趣，禮儀這種出賣色相的活兒不穩定不說，還容易碰到熟人，陸何散思索再三，終究還是沒有去。

便利店之類的打工時薪低的可以，仍舊是一二十塊錢一個小時。陸何散覺得這樣賺錢太慢，性價比太低，實在是浪費他的時間，可現實一度逼的他不得不向這些低薪工作低頭。

畢竟人在屋檐下啊。

他在國內沒什麽能仰仗的朋友，初中和高中的同學大多也分散在世界各地——即使有陸何散也仍舊不好意思開自己那張金口，不好意思讓別人給自己介紹工作，于是他就只能憑自己瞎摸索。

但思來想去他還是決定再“頭鐵”一次，去做家教。雖然他已經失敗了兩次，但他實在覺得沒有比這個更簡單的賺錢方法了。不過這次他的對标直接降到中等生和成績差一點的學生——他就不信了，這樣還有他做不出來的數學題，還有他處理不了的英語。

确定方向了以後陸何散又乾勁滿滿地在家教群裏找合适的單子，不多時就有一個學生的單子被他接到的。

人家讓他今天晚上去試課，陸何散也爽快地答應了。他下午上完課是五點，剛好坐地鐵去人家家裏試課，中午他還能抽時間簡單做個準備。

他這次勢必拿下這個家教單！

為了鼓勵自己，陸何散專門中午奢侈了一回，點了個紅燒肉。雖然刷卡的時候有些肉痛，但好歹是滿足了自己這幾天以來躁動不安的胃。

他中午回寝室像打了雞血一樣把三個完蛋舍友抛之腦後，熱情昂揚地準備着試講材料，甚至已經開始規劃拿到錢了之後怎麽花了。

可能是老天爺看他這兩天太慘了，終于發慈悲對他好了一點。他試課一次就過了，家長對他很滿意，教的小孩子也很喜歡他。當場就節了兩個小時的工資，還補貼了交通費。

陸何散看着轉賬簡直感激涕零，不過這錢還沒捂熱乎就要轉走一半當中介費。中介費是前三次講課每次講課都要交，從第四次以後才不再收取中介費。

不過盡管折半，剩下的錢仍然是一筆相當可觀的數字——起碼比他在奶茶店打工好得多。一瞬間他感覺生活又有了希望，回去的路上情不自禁拐進一家火鍋店點了兩道菜。

等菜上來時他有有那麽一瞬間的後悔，感覺自己簡直就是現代米考伯，手裏剛有一點點錢馬上拿來享樂，一點也不知道攢錢，沒有居安思危的意識。這樣下去還拿什麽給陸嫣離保障？

但當他把那花白的肉往熱氣騰騰的紅油鍋底裏一涮，那無處不在的香氣往鼻子裏一鑽，陸何散就什麽煩惱也記不得了，開心地大吃起來。

就算明天窮死今天也值了。

陸何散一邊咬着羊肉一邊想。他自己吃完還不過瘾，拍了張照片給陸嫣離發了過去，有些得意洋洋地故意饞陸嫣離。他知道陸嫣離這些天肯定也沒吃過什麽好的了，蛋糕甜點什麽的，剛開始兩個月陸何散還看陸嫣離偶爾往屋裏帶，現在也看不見了。

陸何散估摸着陸嫣離手裏估計也沒什麽錢了，但小姑娘肯定不好意思找自己要。想到這裏他頓時良心發現，決定明天賺了錢後再給陸嫣離發一點，算是賞她的。

他對陸嫣離怎麽上大學倒是沒想那麽多，覺得既然她念的是IB課程那到時候就出國。反正很多國家的簽證是之前就辦過的，還沒有過期，也不用再交錢，大不了他也跟着到國外再去打工。

在國外勞動力可比國內值錢。

他之所以回來一方面是放心不下陸嫣離一個人呆在這邊讀高三，一方面也确實是他念的大學他讀不起了。不過要是再轉到別的，消費低一些的社區大學倒也不是沒有可能，到時候他再打一份工，陸嫣離再争氣一些，兩個人倒也能活。

說到“能活”這兩個字，陸何散又有些無端傷感。

的确，怎麽樣不能活？

現在國內有相當完善的社會保障制度，他和陸嫣離無論如何也不至于吃不上飯。而且兩個人都是學生的身份，只要想去辦，更是有各種各樣的社會補貼，起碼吃住不愁。

但那也只是讓他們“活着”。□□上活着，能不能真的活下去那就另說了，畢竟小姑娘嘴上說“跳河”已經說好幾次了。

手機震動了一下，是陸嫣離回消息了。

陸嫣離：滾蛋。

陸何散笑着打字道：呦，偷玩手機被我抓到了

陸嫣離：。

陸嫣離：我也要吃

陸何散想了想然後打字道，“你現在在上晚自習是不是？那你請假過來吧。坐地鐵兩三站就到了，我這剛開始吃呢。你來了我再點倆菜。”

陸嫣離那邊沉默了一會兒，很快打字道：好

二十分鐘以後，陸何散就看見一個帶着貝雷帽，身穿小外套的陸嫣離背着個精致的小書包過來了。

“今天倒是挺快，沒像晚上回家那麽磨蹭。”

“少廢話。”陸嫣離瞪了他一眼，“上菜。”

陸何散把菜單遞過去，“你看着點吧。”

陸嫣離猶豫片刻只點了兩個半份的葷菜，陸何散幫她從鍋裏撈了一點肉到她碗裏，順便從菌湯鍋底裏給她盛了點湯。

“吃吧。”陸何散看着妹妹道。

陸嫣離悶頭吃了半天，才矜持地擦了擦嘴，問道：“你怎麽突然吃火鍋？闊綽了？”

“還好吧。”陸何散笑道，“想吃，就吃了。”

陸嫣離有些哼哼唧唧，“你倒是過上好日子了……”

“好了好了，我知道你過得不好。這樣吧，明天我給你轉點錢你買奶茶去。”

陸嫣離瞟了他一眼，相當高傲道，“不吃嗟來之食。”

“好哇。”陸何散開玩笑道，“那你把昨天我給你轉的一千塊錢退給我。”

“你怎麽記這麽清？”陸嫣離不滿地看了他兩眼，大呼小叫道，“你就沒想給我是不是？”

陸何散笑了笑，喝了兩口菌湯。

“怎麽沒想給你？給你點甜頭和動力，讓你好好學習。”陸何散開玩笑道，“你千萬加油，以後養我。滴水之恩，湧泉相報。到時候你要記得——今天是幾號來着？公元xx年，你英俊帥氣的哥哥請你吃了一頓火鍋……”

聽着陸何散的胡言亂語，陸嫣離大大地白了他一眼。

“我說真的。”陸何散神色認真些許道，“我想了想，你學的IB那就出國呗，剛好我也一并回去。雖然我之前那個學校上不了了……但是別的學校應該還是可以的。”

看着陸嫣離喝了不少的菌湯，陸何散又給她盛了兩勺，“反正你不要有太大的壓力。高考，如果考不了就算了。把你學的東西學好就行了。”

“我還是想試試高考。”陸嫣離悶悶道。

陸何散點點頭，“試試也行，我可是聽過不少高三逆風翻盤的故事。我當時身邊就有。”陸何散說道，“我自己當年高三也很累的。我高考考了六百多少來着……”

“六百四十三。”陸嫣離擡頭答道。

“你記得倒是清楚。”陸何散摸摸下巴，有些自矜道，“哎呀這個分數其實我還算是滿意啦，我當時還請了一對一的家教呢，你倒不必拿我當參考……”

“憑什麽？”陸嫣離看着陸何散半天，又憋出一句道，“我就要考過你。”

陸何散哈哈大笑道，“那更好。”

他沒有一點看不起陸嫣離或者懷疑她在開玩笑的意思，他知道陸嫣離一向争強好勝，有這種心态和想法才是正常。

他看見這個熟悉的，奮進的陸嫣離心裏不免感到安慰：“你有什麽不會的也可以來問我——雖然我也不一定會。”

“還是那句話，不要有太大壓力。兩手準備，高考不行就出國，好學校不行就差一點的學校，而且……”

陸何散發現陸嫣離悄然變了臉色，似乎有些不悅。他馬上意識到自己說錯話，踩到這位大小姐的雷點了，馬上改口道：“不過你肯定能上好學校，你有這個實力。”

陸何散小心地觀察着陸嫣離的神色，發現小姑娘在聽到這樣的恭維後臉色才好了一點，又開始吃火鍋。

“吃吧，吃完我送你回去。”陸何散看着妹妹道，“今天吃火鍋開心不？”

陸嫣離這才給面子地點了點頭，陸何散頓時覺得這錢花的值了。

“你呢？你今晚住哪？”陸嫣離擡頭擦了擦嘴角道。

“我回去，明早有早八。”陸何散看着陸嫣離吃的紅通通的臉嘆息道，“讓人深惡痛絕的早八。唉，生活不苦，命苦。”

陸嫣離沒理他，而是把自己點的菜吃完。陸何散也跟着打掃了一遍“戰場”，确保沒有一塊肉逃脫他的筷子才罷休。

等陸何散回寝室，已經晚上十點多了，他已經漸漸習慣在鍵盤的敲擊聲中入睡了，甚至自己騙自己那是“白噪音”，是水滴的聲音。

眼鏡男見他回來了，看了他一眼，似乎有些欲言又止，但終究沒有開口。

陸何散心情好，耳塞一帶再加個耳機放着輕音樂也沒感覺被打擾。他本來打算看看手機就睡覺，卻看見導員給他發了消息。

導員讓他去跟組做大創，反複和他強調了大創的重要性——算學分，修不完不能畢業。學校的大創是全員覆蓋，不能因為他是轉學生而有“優待”。

陸何散只得苦命地去找別的小組。他正在翻開導演給他發的文件時，忽然想起兩個不靠譜的人，那兩個人嘻嘻哈哈問陸何散要不要加入他們小組。

鬼使神差，陸何散點到和女生的聊天界面，看見了女生發來的“成功一半”的計劃表格。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